尊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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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大字体人人都要尊严
一天，DAH到我的工作岗位来看我，当时还有几个人。他与我是类似的人。他大发牢骚。我说：“你跟他们发牢骚，就不怕你前脚走，后脚他们笑话你？”DAH说：“咱们这种人还怕人笑话？”我说：“乞丐也要尊严！”——其实我这一句可能是说错了，应当是：只有乞丐不要尊严！我的意思是：发牢骚有失尊严！DAH还老说到“混”字。这些表明，他已失去了应有的自尊心；而我忘不了别人对我说的这样恶毒的话：“×年了还是个助理值班员，我要是你早不干了！”不怕别人笑话而能保持自尊心的只有两种人：特立独行的人和卧薪尝胆的人。
乞丐到底有没有或者说要不要尊严？从“嗟来之食”的典故，从电视里说有一少年流浪而不偷窃，从电视里说一人从传销组织逃出后流浪捡到钱包却交回，——从这些看，他们有的也是要尊严的；我的那句话：“乞丐也要尊严！”是说对了。不过别忘了，在别人的眼里，乞丐是没有尊严的。
在一个单位，沦落到乞丐的地步是危险的，所以我不得不深思到底什么是尊严，怎样才能维护尊严。
尊严是什么
尊严是人格最基本的需要；生存不是人格的需要，而是生物的需要。自我价值的中心概念不是权力、理想、地位、利益，而是尊严。尊严得到维护，叫受到尊重（敬）；尊严得到加分，那就是光荣；而失去尊严，却是耻辱。正因为尊严与光荣、耻辱密切相关，所以尊严才是人格最基本的需要。
尊严的体现分正反两方面，又各分三种。也就是说，尊重（敬）分三种：尊重（敬）他人、让他人尊重（敬）、自尊；与受到尊重相反的是：蔑视或无视、被蔑视或被无视、自轻自贱。尊重（敬）他人与蔑视或无视、让他人尊重（敬）与被蔑视或被无视都体现在人与人交往之中，都是社会地位高低的体现；自尊与自轻自贱是一个人的内心如何对待自己的尊严的问题。应当记住的是光荣与耻辱有相互转化的可能性，包羞忍耻与无耻是有内在区别的。
尊严感或者说尊严意识，其强烈程度是有层次不同的。个人对自己的尊严感无疑是最强的。而对于国家与民族的尊严感，除了在国外，除了有关国际交往，往往是最弱的。其它团体、家族、单位、公司等，与个人的关系越密切，个人对其相应的尊严感也越强，构成了一个有层次的阶梯。
人们害怕触犯法律，是因为害怕失去自由或生命；人们害怕违反道德，是因为害怕失去尊严，失去尊严是可耻的。但很多人又要违反道德甚至法律，这是因为利益，包括抽象的利益，如欲望的放纵；至于自觉遵守道德的，那是为了维护自尊，也就是良心。尊严与利益、道德的关系是复杂的。尊严的外延比道德广。也就是说，违反道德的就一定失去尊严，因为违反道德的行为在别人眼里就是耻辱的，无论这个道德合理与否。如“婚外恋”、“包二奶”与“艳照”、黄色录像一类的事情，无论怎么辩解都是丑闻，都是可耻的。违反道德与违犯法律一样，别人是只看行为，不问动机的；虽然法律有时也问动机，但只可能适当减刑，不可能判你无罪。但失去尊严却不一定违反道德。比如重大的失败与挫折，对一个有地位的人来说无疑是有失尊严的，但并不违反道德。尊严与利益是脱节的：有时候，维护了尊严就失去了利益，选择了利益就失去了尊严。比如“嗟来之食”的典故。当然大多数的时候尊严与利益是一致的。
尊严的维护靠或者说有包括三方面：别人的眼睛及受到凌辱时的反击，自己的内心。如果在别人眼里与自己的内心都认可，那是真正的尊严。如果仅仅在别人眼里有面子，自己的内心是跟着别人的眼睛的，那就是虚荣。如果自己的内心认为光荣，别人却不认可，那是自我牺牲，牺牲的是荣誉，如封建时代的自由恋爱；或者别人仅仅口头认可，却不愿效法，那也是自我牺牲，牺牲的是生命，如刘胡兰。那些因“怀才不遇”而爱发牢骚的人，就是不愿自我牺牲荣誉的人；可这些人的尊严，因为他们的发牢骚，就是在自己的内心也没有得到维护，他们的言行，使自己玷污了自己的品格，是有失内在的尊严的，也就是说他们是自轻自贱的人。受到凌辱时能够适时、适当地反击，也是在维护自己的尊严；不过往往要遭受比凌辱更重的打击报复，而使尊严进一步地丧失，国家民族与个人都是如此。“弱国无外交”，也就是说弱国没有尊严，或者说弱国在强国面前维护不了自己的尊严。个人所体现的民族气节也维护不了民族尊严。当整个汉族都留起了满族的辫子——这无疑是没有什么民族尊严的，当汉族沾沾自喜同化了满族以为这就是雪洗了被征服的耻辱——这也是没有什么民族尊严的。但我仍要说的是，“强权即公理”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实力并不是尊严的唯一表达方式。在努力自强的同时，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在面对比自己强的敌人时，也不必轻易屈服。个人的情形呢？“士可杀而不可辱”，体现的就是个人维护了尊严，虽然被杀。说明弱的人在强的人面前也不必摇尾乞怜，说明处于弱势地位的人也有可能维护自己的尊严。
别人眼里的尊严
尊严并不是人人都有的。俗话说“狗眼看人低”，实际上是说“人眼看人低”，这“人眼”就是别人的眼睛。别人眼里的尊严是什么样子的呢？也就是说别人所尊重或尊敬的是什么呢？
不幸的是，尊严这个概念是比较而产生的，如同荣誉是相对没有荣誉的人而言一样。人们常说的：“那不跟动物一样了！”——就是说人与动物在精神方面的区别是尊严；即使“人人都有人的尊严”也是相对动物而言的。但尊严也是人与人等级的差别（比如贵族与平民），即使这个尊严是虚荣心；这么说并不是否定平等的人之间更有尊严。“男人的尊严”意味着女人在男人面前没有尊严。等级的差别有多方面的体现，比如服饰、住房、车马、仪仗等等，最重要的是法律的规定。如果一个老百姓冒犯了一个官，这个官就会认为这是挑战他的尊严，他就要维护他的尊严，就要打击报复这个老百姓，虽然这个老百姓只是无心的言语冲撞，并不是真的不尊敬他。——这是常见的事，这说明“官”有尊严，“官”是“父母官”，“老百姓”没有尊严。“今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肤，受榜垂（有竹字头），幽于圜墙之中。当此之时，见狱吏则头抢地，视徒隶则心惕息。何者？积威约之势也。及以至是，言不辱者，所谓强颜耳，曷足贵乎？”这是社会等级差别体现尊严与屈辱的生动写照。如果“老百姓”想维护自己的尊严，在遭受凌辱时进行反击，他可以暂时获得尊严，但随后会招致更重大的打击报复，使尊严进一步地丧失。也就是说，尊严只存在于平等的个体之间或强势的个体身上。那种以“礼”来维护“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道德是维护不了尊严的（当然也可以说是维护了君、父的尊严，可君、父是极少数人），维护的只是一种有强烈等级差别的统治秩序；也就是说，合理的道德应当是能够维护大多数人的尊严的道德。
现在等级的差别在法律上取消了，这种差别也就不能诉诸法律了。于是老百姓敢骂总统，总统想报复老百姓却没有手段。我们好多单位把“不尊重领导”也当做处罚理由，说明领导注重尊严，被领导者无所谓尊严不尊严，也说明这样的规章制度没有取消等级差别。
等级的差别如果在我们内心的感知上取消不了，相应地，强势者的尊严也就取消不了：你看总是有某一阶层的人看不起另一阶层的人，更别说阶级了。另一方面，我们总是处于一定的社会地位，无论这个地位怎么低；一个社会总是分成不同的社会地位，相应的尊严也就因社会地位的不同而有了层次的区别（比如干部有处级、局级、部级；工人有低级工、中级工、高级工）。层次的区别较之等级的差别虽然很小，但它毕竟会造成尊严的区别。合理的道德不应当是维护社会地位等级差别与层次区别的道德，而应当是维护社会地位平等的道德；也就可以进一步地说，合理的道德是维护尊严平等的道德。所以我们总是做着种种努力，以取消等级的差别，降低层次的区别。这是一个渐进的，但又很有希望的过程。
所以尊严是社会地位等级差别与层次区别的产物，因为社会是一个大的权力场，而权力是等级差别与层次区别的根源。但这个权力不同于单位的权力，它如果受到监督、制约、制衡，是可以把等级差别与层次区别消磨到最小程度的。这是从大的社会环境中看尊严，但我们还应从小的社会环境看尊严，比如单位。单位是一个小的权力场。
当你请求领导办一件他没有能力办到的事，他就会恼怒地说这件事没必要去办——如果承认自己没有能力办到就会很丢面子。这有伤领导的自尊心。
好多官并不缺钱花，为什么还要收礼？这人给我送礼，说明这人尊敬我；那人没给我送礼，说明那人不把我当回事，而是“按照规定你就应当给我办”的心态——还真把我当“公仆”了。这体现的是“官”的内心的尊严。
谁听说过“奴隶的尊严”？在掌权者眼里，被领导者是没有尊严的（被领导者也许有人的尊严）——他们敢肆意污辱被领导者的人格就是明证。好多官的自尊心似乎挺强，人稍有言语不周他就可能发泄、报复。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领导训人”与被领导者的“挨训”或“挨K”。被领导者在遭受凌辱时如果反击，是可以暂时地维护尊严，然而他往往会受到更重大的打击报复，这样的打击报复会更加地降低他的尊严——除非他能自由跳槽。可见，在一个单位，个人要想真正地维护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尊严有两种方法：一是自由跳槽的资本和条件；二是当官。那么多人热衷于当官，除了了捞钱，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这个。
批评人而不伤人有两个要点：①不当众，要在私下；②对事不对人，不要污辱人的品格。这是尊重人，虽然这人犯了错。但有几个领导这么批评人呢？
向领导提意见有关键的一点必须讲究。如果把握得好的话，即使你的意见不怎么正确、高明，也会让对方很高兴；反之，如果把握得不好，即使你的意见再正确、再高明，也会得罪对方，招致对方的打击报复。这关键的一点是：尊敬领导。这一点必须用语言明确地表达出来。这“尊敬”就是你照顾了领导的尊严。
这些都说明，在权力场中只有领导或官才有尊严；被领导就没有尊严，如果说有，那也是领导给你的，比如“批评人而不伤人”。
所以，一个人在单位的地位，决定了他个人的尊严——这是因为地位意味着他的权力的有无和得到各种利益的多少，也决定了他在社会上的地位。那些自以为“怀才不遇”的人，那些在别人眼里应该当官而由于种种原因没有当官的人，就是在被领导者当中也是没有尊严的，而在单位几乎是地位最低的人——他们有双重的痛苦与耻辱。这是在虽然小、但却是具体的、与我们的关系极密切的权力场中尊严的体现。这也说明，我与DAH在单位都是没有尊严的，起码在别人眼里是这样；他的那句话：“咱们这种人还怕人笑话？”从这个角度讲是对的。
无论是在社会还是在单位，地位所决定的尊严，是“两极分化”或者说是“差别化”的，但也是实质的；而人与人相互交往时的“尊重”所体现的尊严，虽然是荣誉性质的，但所带来的人际互动的效果，却是巨大的。比如刘备的“三顾茅庐”，给予诸葛亮的尊严，犹如老师，是比他自己高一等的；但实质的地位，是丞相，是军师，还是比他自己低一等的；所带来的回报，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所以无论平等与否，人与人之间能够很好相处最重要的原则是相互尊重。相互尊重就是维护双方的尊严，虽然这个尊严也许是表面性的、荣誉性质的。
“以诚待人”：没有抓住人与人之间能够很好相处的关键，应为“尊重”。因为诚意不过是待人的己方的真心而已，表达真诚有时显得不尊重对方，有时显得象“单相思”，对方不会感受到他应有的尊严；而尊重是尊敬对方而体现出来的言行，只有尊重才有互动的效果，才能让对方感受到他应有的、甚至更高的尊严。“以利合”、“趣味相投”，都不如尊重能迅速、持久地改善或巩固双方的关系。
我既不善乞求于人，也不善请求于人。“乞求”与“请求”的区别就在尊严之有失与否，其共同点在“求”。“乞求”于人是降低自己的尊严，肯定是有失尊严的；而“请求”于人是不降低自己尊严的同时“尊重”对方的尊严，结果有失尊严与否要看对方的反应，所以未必有失尊严。这是我应当改进的地方。
为什么很小的矛盾却会演变成刻骨的仇恨？而别人问起时又不愿意说清楚？因为伤害了自尊心。这如同大的利益争夺一样让人不能宽容。个人之间仅仅因为人身攻击就水火不容是很常见的事。同事之间的竞争、嫉妒、相互攻击，比起“挨训”、“挨K”，其尊严的丧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因为比起与领导相处，比起社会上与人相处，平等的同事之间相处所表现的文明素质往往是最低的，其恶毒的本性暴露无遗——其内在的原因是：因为平等，所以不怕。这是人与人之间平等相处的悲剧，所以一定要记住相互尊重的原则。
在平等的个体之间相互交往，无论何种原因，都可能遭受凌辱；如果在遭受凌辱时进行反击，那是真正的维护自己的尊严，是正当的，不必怕降低尊严的、更重大的打击报复。维护自己的正当利益，包括抽象的利益如尊严，在任何情况下都应当是理直气壮的。但是一定要注意，不能陷入上面所说的互伤自尊心的悲剧之中。
从一个社会，从一个单位，从个体之间的相互交往，从这三个方面看，别人眼里的尊严，实质是与别人相比的社会地位；虽然尊重会带来表面的、荣誉性质的尊严。无论是等级的差别、层次的区别，还是领导的眼睛或内心，这都是人与人相比，相应的尊严也是以外在的标准为基础的。这些是别人眼里的尊严的样子。而反击凌辱时所体现出来的尊严，有时候是真正地维护了自己的尊严，有时候并没有。
内心的尊严
那么自己内心的尊严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对于通过车是趟趟接的，即使是在深夜的3、4点钟。而别的外勤助理值班员并不；在深夜，在没有查岗的时候，他们只接客车。我这样做比别人辛苦，因而不免要在下班的通勤汽车上睡着。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接班以后，我要将桌子、箱子一类的表面擦一遍，而别的外勤助理值班员也不，他们在计较30元的组长津贴为什么不给自己。即使拿了的也不打扫，而我并没有拿。在车间主任指责3道不干净后，我克服不免产生的抵触情绪，每个白班都要将西发附近的3道及站台的卫生打扫一遍。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上次“百日回头看”时的车间副主任，一次点名时的车间书记，都表扬我说“一心干好自己的活”。这样的表扬，如同车间书记捎带说的“虽然以前犯过错误”一样，并非我所图。那么我图什么？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在打扫3道卫生时，老C说我想要“先进”。我知道，等他看惯了我这一习惯的时候，他就不会这么说也不会这么想了；如同看惯了我对通过车趟趟接而不说我“太胆小”一样。那么，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为的是在内心里维护自己的尊严。这内心的尊严就是：在力所能及的程度上，不受他人意志左右地，使自己的行为符合自己的标准，而不看重其它外在的标准。自己的标准，这是最重要的，比等级的差别、层次的区别，比领导的眼睛或内心，比人与人相比的所有别人眼里的标准都重要。只要自己的行为符合自己的标准，自己就维护了自己的尊严。也就是俗话说的，别人可以看不起自己，自己不能看不起自己。
当然，这些行为都是不涉及他人的。一般人虽然也认为是应该做的，但迫于他人的压力，或者错以为力不能及，所以就做不到或不去做；所以他的内心无所谓尊严不尊严，只是满足于“差不多”。做这些事情虽然说不上什么光荣，但有利于在内心里雪洗耻辱。我就是要让别人想想而不是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我的内心尊严不仅仅如此，以上所举是“有所为”，还有“有所不为”。
一个十几年不见的老朋友问我，我为什么没有当官？每次乍一听这问题，我总是不知如何回答，总是一种难堪的心理。
前几年竞聘干部，事后私下有人说，即使是考试第一名的，也曾送礼；如果不送礼想竞聘干部，那是不可能的事。有一小官对我（实际当时有好几个人）说，如果你不自己找门路，希望人家看你表现好，提拔重用你，那是不可能的事。即使调换个工种，如果不见“实货”，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无论是工作上的事，还是亲戚朋友社会上的事，我都不愿意走歪门斜道，我宁愿走正道。难道有人愿意走歪门斜道？对，好多人以“不得不”为借口在走歪门斜道，这“不得不”的借口就是——社会环境的压力。我举个实例。应当说，人在合适的心境下是会说真话的，这个“合适的心境”是指：他说了真话而不会受到道德的谴责，反而能发泄情绪。一次闲聊时，我问了“为什么×××提了官×××就不提呢”这一类问题后，AXY事不关己地讽刺这一类现象，然后我问AXY：干商检送了多少钱？送给谁？怎么送的（是否通过中间人）？不送不行吗？半套半问地，他都说了出来。
他们在一条道走不通的时候，会极力找一条能“斜”出的道来，他们美其名曰“迂回曲折”。我在一条道走不通的时候，我还要走，即使这条道永远不通；而实际上我陷入了停顿不前的状况。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愿走斜道。我被“臭”其名曰“一根筋”、“一条道走到黑”。可悲的是，走歪门斜道的并非坏人，他们在其它方面的品质比如待人接物等甚至比我好得多。
这就是我为什么没有当官。所以我认为个人内心的尊严也是道德的底线，是不屈的精神。只要能够维持起码的生存条件，我是不肯走歪门斜道的，所以这种不屈的精神还谈不上气节。虽非高尚，但这是合理的道德，多数人也是能够做到的（在贪欲的驱使下愿不愿做另说）。如果肯走歪门斜道，如果随随便便屈服，无法想象这样的内心如何会有尊严。
所以无论是“有所为”，还是“有所不为”，这样的尊严并非奢侈品，只要有相应的社会环境条件，比如法律与规章制度的健全，普遍道德水平的提高等等。在社会环境条件不足时，这样的尊严也只能靠个人自己的内心来维护，这样的人也是一种“自我牺牲荣誉”的人；这样的内心尊严一般人恐怕是不能理解的，即便理解也只是理解为不切实际的傻子。所以我无法对别人言说；或者我就自嘲为“学雷锋”。
但这些做法必竟只能获得自尊，在别人眼里的尊严是不能靠这些做法获得的；虽然我并不看重别人眼里的尊严。
成就的重要
一个人真正的尊严应是他的成就，而非地位。成就越大的人越受人尊敬，就说明了这一点。所以一个人内心的自尊要想真正地外在实现，就必须有成就。成就也许是别人的眼睛与自己的内心都认可的尊严。
曹雪芹在《红楼梦》里是看不起科举考试与功名富贵的，那他看重什么？从《红楼梦》里面是看不出来的，但从《红楼梦》的“外面”却能看出端倪。他的《红楼梦》在中国小说创作方面有好多独创，比如心理描写，比如故事线索的多条；他的诗词据说水平也很高——他人生中最看重的恐怕就是这方面：文学创作的成就。可惜的是，曹雪芹应有的地位，在他活着的时候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敬，只是在他去世之后才获得尊崇。历史的公正就在这里：成就带来的尊严才是永恒的，地位带来的尊严只是暂时的；成就能将内心的尊严进行外在的实现。
冬夜正深，整个车场的人都已打盹甚至入眠。唯我振作，进进出出接车发车灯下读史。西风凛冽，只能吹倒那些连秋风都禁不起的枯草；暖气水冒，偏要在寒冷中制造出独有的温暖。晴朗的夜空星罗棋布，一抬头，便望见了北斗星。牛、斗之间，虽无紫气，但隐然有剑气。
《晋书·张华传》说：埋在丰城牢狱屋基下石匣中宝剑的精气，竟然能上通于天到达牛（指牛郎星）、斗（指北斗星）之间。这样的精气才是真正的剑气！不因重载埋压而不振，不因际遇挫折而消沉，不因外物斑驳而迷向。虽时日苦长，不能掩其耀眼光芒；虽无人能识，不能阻其气冲牛斗。忍孤僻于地下，泻精华于天上。不争几年之短长，必争一生之光芒！
这隐然的剑气便是志气。
我们要志气干什么？志气是成就的决心。我不管我能不能做到“有成就”的地步，但我决心做到。只有成就才能真正地获得尊严，真正地雪洗耻辱。
一天，DAH到我的工作岗位来看我，当时还有几个人。他与我是类似的人。他大发牢骚。我说：“你跟他们发牢骚，就不怕你前脚走，后脚他们笑话你？”DAH说：“咱们这种人还怕人笑话？”我说：“乞丐也要尊严！”——其实我这一句可能是说错了，应当是：只有乞丐不要尊严！我的意思是：发牢骚有失尊严！DAH还老说到“混”字。这些表明，他已失去了应有的自尊心；而我忘不了别人对我说的这样恶毒的话：“×年了还是个助理值班员，我要是你早不干了！”不怕别人笑话而能保持自尊心的只有两种人：特立独行的人和卧薪尝胆的人。
乞丐到底有没有或者说要不要尊严？从“嗟来之食”的典故，从电视里说有一少年流浪而不偷窃，从电视里说一人从传销组织逃出后流浪捡到钱包却交回，——从这些看，他们有的也是要尊严的；我的那句话：“乞丐也要尊严！”是说对了。不过别忘了，在别人的眼里，乞丐是没有尊严的。
在一个单位，沦落到乞丐的地步是危险的，所以我不得不深思到底什么是尊严，怎样才能维护尊严。
尊严是什么
尊严是人格最基本的需要；生存不是人格的需要，而是生物的需要。自我价值的中心概念不是权力、理想、地位、利益，而是尊严。尊严得到维护，叫受到尊重（敬）；尊严得到加分，那就是光荣；而失去尊严，却是耻辱。正因为尊严与光荣、耻辱密切相关，所以尊严才是人格最基本的需要。
尊严的体现分正反两方面，又各分三种。也就是说，尊重（敬）分三种：尊重（敬）他人、让他人尊重（敬）、自尊；与受到尊重相反的是：蔑视或无视、被蔑视或被无视、自轻自贱。尊重（敬）他人与蔑视或无视、让他人尊重（敬）与被蔑视或被无视都体现在人与人交往之中，都是社会地位高低的体现；自尊与自轻自贱是一个人的内心如何对待自己的尊严的问题。应当记住的是光荣与耻辱有相互转化的可能性，包羞忍耻与无耻是有内在区别的。
尊严感或者说尊严意识，其强烈程度是有层次不同的。个人对自己的尊严感无疑是最强的。而对于国家与民族的尊严感，除了在国外，除了有关国际交往，往往是最弱的。其它团体、家族、单位、公司等，与个人的关系越密切，个人对其相应的尊严感也越强，构成了一个有层次的阶梯。
人们害怕触犯法律，是因为害怕失去自由或生命；人们害怕违反道德，是因为害怕失去尊严，失去尊严是可耻的。但很多人又要违反道德甚至法律，这是因为利益，包括抽象的利益，如欲望的放纵；至于自觉遵守道德的，那是为了维护自尊，也就是良心。尊严与利益、道德的关系是复杂的。尊严的外延比道德广。也就是说，违反道德的就一定失去尊严，因为违反道德的行为在别人眼里就是耻辱的，无论这个道德合理与否。如“婚外恋”、“包二奶”与“艳照”、黄色录像一类的事情，无论怎么辩解都是丑闻，都是可耻的。违反道德与违犯法律一样，别人是只看行为，不问动机的；虽然法律有时也问动机，但只可能适当减刑，不可能判你无罪。但失去尊严却不一定违反道德。比如重大的失败与挫折，对一个有地位的人来说无疑是有失尊严的，但并不违反道德。尊严与利益是脱节的：有时候，维护了尊严就失去了利益，选择了利益就失去了尊严。比如“嗟来之食”的典故。当然大多数的时候尊严与利益是一致的。
尊严的维护靠或者说有包括三方面：别人的眼睛及受到凌辱时的反击，自己的内心。如果在别人眼里与自己的内心都认可，那是真正的尊严。如果仅仅在别人眼里有面子，自己的内心是跟着别人的眼睛的，那就是虚荣。如果自己的内心认为光荣，别人却不认可，那是自我牺牲，牺牲的是荣誉，如封建时代的自由恋爱；或者别人仅仅口头认可，却不愿效法，那也是自我牺牲，牺牲的是生命，如刘胡兰。那些因“怀才不遇”而爱发牢骚的人，就是不愿自我牺牲荣誉的人；可这些人的尊严，因为他们的发牢骚，就是在自己的内心也没有得到维护，他们的言行，使自己玷污了自己的品格，是有失内在的尊严的，也就是说他们是自轻自贱的人。受到凌辱时能够适时、适当地反击，也是在维护自己的尊严；不过往往要遭受比凌辱更重的打击报复，而使尊严进一步地丧失，国家民族与个人都是如此。“弱国无外交”，也就是说弱国没有尊严，或者说弱国在强国面前维护不了自己的尊严。个人所体现的民族气节也维护不了民族尊严。当整个汉族都留起了满族的辫子——这无疑是没有什么民族尊严的，当汉族沾沾自喜同化了满族以为这就是雪洗了被征服的耻辱——这也是没有什么民族尊严的。但我仍要说的是，“强权即公理”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实力并不是尊严的唯一表达方式。在努力自强的同时，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在面对比自己强的敌人时，也不必轻易屈服。个人的情形呢？“士可杀而不可辱”，体现的就是个人维护了尊严，虽然被杀。说明弱的人在强的人面前也不必摇尾乞怜，说明处于弱势地位的人也有可能维护自己的尊严。
别人眼里的尊严
尊严并不是人人都有的。俗话说“狗眼看人低”，实际上是说“人眼看人低”，这“人眼”就是别人的眼睛。别人眼里的尊严是什么样子的呢？也就是说别人所尊重或尊敬的是什么呢？
不幸的是，尊严这个概念是比较而产生的，如同荣誉是相对没有荣誉的人而言一样。人们常说的：“那不跟动物一样了！”——就是说人与动物在精神方面的区别是尊严；即使“人人都有人的尊严”也是相对动物而言的。但尊严也是人与人等级的差别（比如贵族与平民），即使这个尊严是虚荣心；这么说并不是否定平等的人之间更有尊严。“男人的尊严”意味着女人在男人面前没有尊严。等级的差别有多方面的体现，比如服饰、住房、车马、仪仗等等，最重要的是法律的规定。如果一个老百姓冒犯了一个官，这个官就会认为这是挑战他的尊严，他就要维护他的尊严，就要打击报复这个老百姓，虽然这个老百姓只是无心的言语冲撞，并不是真的不尊敬他。——这是常见的事，这说明“官”有尊严，“官”是“父母官”，“老百姓”没有尊严。“今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肤，受榜垂（有竹字头），幽于圜墙之中。当此之时，见狱吏则头抢地，视徒隶则心惕息。何者？积威约之势也。及以至是，言不辱者，所谓强颜耳，曷足贵乎？”这是社会等级差别体现尊严与屈辱的生动写照。如果“老百姓”想维护自己的尊严，在遭受凌辱时进行反击，他可以暂时获得尊严，但随后会招致更重大的打击报复，使尊严进一步地丧失。也就是说，尊严只存在于平等的个体之间或强势的个体身上。那种以“礼”来维护“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道德是维护不了尊严的（当然也可以说是维护了君、父的尊严，可君、父是极少数人），维护的只是一种有强烈等级差别的统治秩序；也就是说，合理的道德应当是能够维护大多数人的尊严的道德。
现在等级的差别在法律上取消了，这种差别也就不能诉诸法律了。于是老百姓敢骂总统，总统想报复老百姓却没有手段。我们好多单位把“不尊重领导”也当做处罚理由，说明领导注重尊严，被领导者无所谓尊严不尊严，也说明这样的规章制度没有取消等级差别。
等级的差别如果在我们内心的感知上取消不了，相应地，强势者的尊严也就取消不了：你看总是有某一阶层的人看不起另一阶层的人，更别说阶级了。另一方面，我们总是处于一定的社会地位，无论这个地位怎么低；一个社会总是分成不同的社会地位，相应的尊严也就因社会地位的不同而有了层次的区别（比如干部有处级、局级、部级；工人有低级工、中级工、高级工）。层次的区别较之等级的差别虽然很小，但它毕竟会造成尊严的区别。合理的道德不应当是维护社会地位等级差别与层次区别的道德，而应当是维护社会地位平等的道德；也就可以进一步地说，合理的道德是维护尊严平等的道德。所以我们总是做着种种努力，以取消等级的差别，降低层次的区别。这是一个渐进的，但又很有希望的过程。
所以尊严是社会地位等级差别与层次区别的产物，因为社会是一个大的权力场，而权力是等级差别与层次区别的根源。但这个权力不同于单位的权力，它如果受到监督、制约、制衡，是可以把等级差别与层次区别消磨到最小程度的。这是从大的社会环境中看尊严，但我们还应从小的社会环境看尊严，比如单位。单位是一个小的权力场。
当你请求领导办一件他没有能力办到的事，他就会恼怒地说这件事没必要去办——如果承认自己没有能力办到就会很丢面子。这有伤领导的自尊心。
好多官并不缺钱花，为什么还要收礼？这人给我送礼，说明这人尊敬我；那人没给我送礼，说明那人不把我当回事，而是“按照规定你就应当给我办”的心态——还真把我当“公仆”了。这体现的是“官”的内心的尊严。
谁听说过“奴隶的尊严”？在掌权者眼里，被领导者是没有尊严的（被领导者也许有人的尊严）——他们敢肆意污辱被领导者的人格就是明证。好多官的自尊心似乎挺强，人稍有言语不周他就可能发泄、报复。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领导训人”与被领导者的“挨训”或“挨K”。被领导者在遭受凌辱时如果反击，是可以暂时地维护尊严，然而他往往会受到更重大的打击报复，这样的打击报复会更加地降低他的尊严——除非他能自由跳槽。可见，在一个单位，个人要想真正地维护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尊严有两种方法：一是自由跳槽的资本和条件；二是当官。那么多人热衷于当官，除了了捞钱，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这个。
批评人而不伤人有两个要点：①不当众，要在私下；②对事不对人，不要污辱人的品格。这是尊重人，虽然这人犯了错。但有几个领导这么批评人呢？
向领导提意见有关键的一点必须讲究。如果把握得好的话，即使你的意见不怎么正确、高明，也会让对方很高兴；反之，如果把握得不好，即使你的意见再正确、再高明，也会得罪对方，招致对方的打击报复。这关键的一点是：尊敬领导。这一点必须用语言明确地表达出来。这“尊敬”就是你照顾了领导的尊严。
这些都说明，在权力场中只有领导或官才有尊严；被领导就没有尊严，如果说有，那也是领导给你的，比如“批评人而不伤人”。
所以，一个人在单位的地位，决定了他个人的尊严——这是因为地位意味着他的权力的有无和得到各种利益的多少，也决定了他在社会上的地位。那些自以为“怀才不遇”的人，那些在别人眼里应该当官而由于种种原因没有当官的人，就是在被领导者当中也是没有尊严的，而在单位几乎是地位最低的人——他们有双重的痛苦与耻辱。这是在虽然小、但却是具体的、与我们的关系极密切的权力场中尊严的体现。这也说明，我与DAH在单位都是没有尊严的，起码在别人眼里是这样；他的那句话：“咱们这种人还怕人笑话？”从这个角度讲是对的。
无论是在社会还是在单位，地位所决定的尊严，是“两极分化”或者说是“差别化”的，但也是实质的；而人与人相互交往时的“尊重”所体现的尊严，虽然是荣誉性质的，但所带来的人际互动的效果，却是巨大的。比如刘备的“三顾茅庐”，给予诸葛亮的尊严，犹如老师，是比他自己高一等的；但实质的地位，是丞相，是军师，还是比他自己低一等的；所带来的回报，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所以无论平等与否，人与人之间能够很好相处最重要的原则是相互尊重。相互尊重就是维护双方的尊严，虽然这个尊严也许是表面性的、荣誉性质的。
“以诚待人”：没有抓住人与人之间能够很好相处的关键，应为“尊重”。因为诚意不过是待人的己方的真心而已，表达真诚有时显得不尊重对方，有时显得象“单相思”，对方不会感受到他应有的尊严；而尊重是尊敬对方而体现出来的言行，只有尊重才有互动的效果，才能让对方感受到他应有的、甚至更高的尊严。“以利合”、“趣味相投”，都不如尊重能迅速、持久地改善或巩固双方的关系。
我既不善乞求于人，也不善请求于人。“乞求”与“请求”的区别就在尊严之有失与否，其共同点在“求”。“乞求”于人是降低自己的尊严，肯定是有失尊严的；而“请求”于人是不降低自己尊严的同时“尊重”对方的尊严，结果有失尊严与否要看对方的反应，所以未必有失尊严。这是我应当改进的地方。
为什么很小的矛盾却会演变成刻骨的仇恨？而别人问起时又不愿意说清楚？因为伤害了自尊心。这如同大的利益争夺一样让人不能宽容。个人之间仅仅因为人身攻击就水火不容是很常见的事。同事之间的竞争、嫉妒、相互攻击，比起“挨训”、“挨K”，其尊严的丧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因为比起与领导相处，比起社会上与人相处，平等的同事之间相处所表现的文明素质往往是最低的，其恶毒的本性暴露无遗——其内在的原因是：因为平等，所以不怕。这是人与人之间平等相处的悲剧，所以一定要记住相互尊重的原则。
在平等的个体之间相互交往，无论何种原因，都可能遭受凌辱；如果在遭受凌辱时进行反击，那是真正的维护自己的尊严，是正当的，不必怕降低尊严的、更重大的打击报复。维护自己的正当利益，包括抽象的利益如尊严，在任何情况下都应当是理直气壮的。但是一定要注意，不能陷入上面所说的互伤自尊心的悲剧之中。
从一个社会，从一个单位，从个体之间的相互交往，从这三个方面看，别人眼里的尊严，实质是与别人相比的社会地位；虽然尊重会带来表面的、荣誉性质的尊严。无论是等级的差别、层次的区别，还是领导的眼睛或内心，这都是人与人相比，相应的尊严也是以外在的标准为基础的。这些是别人眼里的尊严的样子。而反击凌辱时所体现出来的尊严，有时候是真正地维护了自己的尊严，有时候并没有。
内心的尊严
那么自己内心的尊严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对于通过车是趟趟接的，即使是在深夜的3、4点钟。而别的外勤助理值班员并不；在深夜，在没有查岗的时候，他们只接客车。我这样做比别人辛苦，因而不免要在下班的通勤汽车上睡着。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接班以后，我要将桌子、箱子一类的表面擦一遍，而别的外勤助理值班员也不，他们在计较30元的组长津贴为什么不给自己。即使拿了的也不打扫，而我并没有拿。在车间主任指责3道不干净后，我克服不免产生的抵触情绪，每个白班都要将西发附近的3道及站台的卫生打扫一遍。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上次“百日回头看”时的车间副主任，一次点名时的车间书记，都表扬我说“一心干好自己的活”。这样的表扬，如同车间书记捎带说的“虽然以前犯过错误”一样，并非我所图。那么我图什么？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在打扫3道卫生时，老C说我想要“先进”。我知道，等他看惯了我这一习惯的时候，他就不会这么说也不会这么想了；如同看惯了我对通过车趟趟接而不说我“太胆小”一样。那么，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为的是在内心里维护自己的尊严。这内心的尊严就是：在力所能及的程度上，不受他人意志左右地，使自己的行为符合自己的标准，而不看重其它外在的标准。自己的标准，这是最重要的，比等级的差别、层次的区别，比领导的眼睛或内心，比人与人相比的所有别人眼里的标准都重要。只要自己的行为符合自己的标准，自己就维护了自己的尊严。也就是俗话说的，别人可以看不起自己，自己不能看不起自己。
当然，这些行为都是不涉及他人的。一般人虽然也认为是应该做的，但迫于他人的压力，或者错以为力不能及，所以就做不到或不去做；所以他的内心无所谓尊严不尊严，只是满足于“差不多”。做这些事情虽然说不上什么光荣，但有利于在内心里雪洗耻辱。我就是要让别人想想而不是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我的内心尊严不仅仅如此，以上所举是“有所为”，还有“有所不为”。
一个十几年不见的老朋友问我，我为什么没有当官？每次乍一听这问题，我总是不知如何回答，总是一种难堪的心理。
前几年竞聘干部，事后私下有人说，即使是考试第一名的，也曾送礼；如果不送礼想竞聘干部，那是不可能的事。有一小官对我（实际当时有好几个人）说，如果你不自己找门路，希望人家看你表现好，提拔重用你，那是不可能的事。即使调换个工种，如果不见“实货”，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无论是工作上的事，还是亲戚朋友社会上的事，我都不愿意走歪门斜道，我宁愿走正道。难道有人愿意走歪门斜道？对，好多人以“不得不”为借口在走歪门斜道，这“不得不”的借口就是——社会环境的压力。我举个实例。应当说，人在合适的心境下是会说真话的，这个“合适的心境”是指：他说了真话而不会受到道德的谴责，反而能发泄情绪。一次闲聊时，我问了“为什么×××提了官×××就不提呢”这一类问题后，AXY事不关己地讽刺这一类现象，然后我问AXY：干商检送了多少钱？送给谁？怎么送的（是否通过中间人）？不送不行吗？半套半问地，他都说了出来。
他们在一条道走不通的时候，会极力找一条能“斜”出的道来，他们美其名曰“迂回曲折”。我在一条道走不通的时候，我还要走，即使这条道永远不通；而实际上我陷入了停顿不前的状况。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愿走斜道。我被“臭”其名曰“一根筋”、“一条道走到黑”。可悲的是，走歪门斜道的并非坏人，他们在其它方面的品质比如待人接物等甚至比我好得多。
这就是我为什么没有当官。所以我认为个人内心的尊严也是道德的底线，是不屈的精神。只要能够维持起码的生存条件，我是不肯走歪门斜道的，所以这种不屈的精神还谈不上气节。虽非高尚，但这是合理的道德，多数人也是能够做到的（在贪欲的驱使下愿不愿做另说）。如果肯走歪门斜道，如果随随便便屈服，无法想象这样的内心如何会有尊严。
所以无论是“有所为”，还是“有所不为”，这样的尊严并非奢侈品，只要有相应的社会环境条件，比如法律与规章制度的健全，普遍道德水平的提高等等。在社会环境条件不足时，这样的尊严也只能靠个人自己的内心来维护，这样的人也是一种“自我牺牲荣誉”的人；这样的内心尊严一般人恐怕是不能理解的，即便理解也只是理解为不切实际的傻子。所以我无法对别人言说；或者我就自嘲为“学雷锋”。
但这些做法必竟只能获得自尊，在别人眼里的尊严是不能靠这些做法获得的；虽然我并不看重别人眼里的尊严。
成就的重要
一个人真正的尊严应是他的成就，而非地位。成就越大的人越受人尊敬，就说明了这一点。所以一个人内心的自尊要想真正地外在实现，就必须有成就。成就也许是别人的眼睛与自己的内心都认可的尊严。
曹雪芹在《红楼梦》里是看不起科举考试与功名富贵的，那他看重什么？从《红楼梦》里面是看不出来的，但从《红楼梦》的“外面”却能看出端倪。他的《红楼梦》在中国小说创作方面有好多独创，比如心理描写，比如故事线索的多条；他的诗词据说水平也很高——他人生中最看重的恐怕就是这方面：文学创作的成就。可惜的是，曹雪芹应有的地位，在他活着的时候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敬，只是在他去世之后才获得尊崇。历史的公正就在这里：成就带来的尊严才是永恒的，地位带来的尊严只是暂时的；成就能将内心的尊严进行外在的实现。
冬夜正深，整个车场的人都已打盹甚至入眠。唯我振作，进进出出接车发车灯下读史。西风凛冽，只能吹倒那些连秋风都禁不起的枯草；暖气水冒，偏要在寒冷中制造出独有的温暖。晴朗的夜空星罗棋布，一抬头，便望见了北斗星。牛、斗之间，虽无紫气，但隐然有剑气。
《晋书·张华传》说：埋在丰城牢狱屋基下石匣中宝剑的精气，竟然能上通于天到达牛（指牛郎星）、斗（指北斗星）之间。这样的精气才是真正的剑气！不因重载埋压而不振，不因际遇挫折而消沉，不因外物斑驳而迷向。虽时日苦长，不能掩其耀眼光芒；虽无人能识，不能阻其气冲牛斗。忍孤僻于地下，泻精华于天上。不争几年之短长，必争一生之光芒！
这隐然的剑气便是志气。
我们要志气干什么？志气是成就的决心。我不管我能不能做到“有成就”的地步，但我决心做到。只有成就才能真正地获得尊严，真正地雪洗耻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