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

生活让我遇见悲哀，悲哀的速写，只是淡化怜悯，托起希望。
　　                                              －－－题记
　　我不知道多少次的在心中酝酿这个形象了，生活的实际来源似乎让我轻易的回忆起那些，可是我的回忆并不代表了这样的一个人在我的生活中所占有的分量，只是如他所说的那样是命运吧，那样的叹息，让我无法冥忘。
　　他的行德实是让我吃惊了，那是我复习那一年的一天放假，离家路途之远让我有了借口在学校有散漫的生活。十一月的冬天黑夜降得又快有暗，冷不丁的刺骨倒是让人有无法排开的孤寂。我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却惧怕深陷的寂寞，只好得去个朋友家找聊天来打发时间。
　　“阿K，放假没回去，吃饭了没。”刚出校门碰到了同学，就是上文提到的他。我的招呼颇与理性的言辞并不代表我有多么的友善，不多对于他却倒是个例外，我一贯看到他比见到学校教导主任要恭敬得多了。虽不至于脱帽敬礼，但实在是我对他从心眼里头的迎合。
　　“哦，你也没回去？”他回礼着却毫不在乎的答道，表情木然，只是看到嘴巴皮子在张合着。
　　“是的呢，昨天的月考。”我一时找不着其他的话匣子，本想着打发来尴尬，却提到了考试。说到提考试实乃我最不愿意之举，我知道考试对他已经是无形中巨大的鼓动。
　　“昨天的考试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我在五年的高考中连续两年是全县头名，第二名隔我都要十几分”
　　我连续的摁着头点着，以示我已经非常的清楚，不愿听他在把过去光荣的历史又重复一遍，因为这些事情都是那些比陈年十五年酿的久还有时间长了。
　　“九七年我参加高考因为身体方面的原因没有考上，九八年我就上了师大的线，我记得我当年是在八中的八号考场的八号，我这人啊，你们都有些不了解，我是个逢八吉利的人。当年我就是轻易的上师大，那不是吹牛滴。师大那时候不错呢，全县也就。。。”他反复强调着师大，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形意着做八字状，右手不停的和着说话的节奏上下舞动打着节拍子。
　　其实我是知道他是多么的兴奋和忘我的，说话的口里飞溅出的唾沫星子夹着特别严重的口臭狠狠的咂在我的脸上，他的眼神有着特殊的坚定和活力，把渐黑的空气里头注入了几分躁动“不错嘛，师大。”
　　“师大，开玩笑，我们这样的地方能出几个，现在搞什么阔招建些垃圾学校把大家读拉，我反正是看不惯现在那些大学，当年我报师大。当时也是想出来当个老师混碗饭吃，那是时候抱负太小里，老师有什么好当的。”说到‘老师’这个词语时他总是压一压声带，轻快的带了过去。
　　“那你后来怎么又不去读师大了呢”我明知故问的说到。
　　“他妈个B”他提高了嗓门，然后顿一顿音“不过也是那个时候不懂事，在学校里面为了杂妹子跟别个搞架里，用刀子捅了别个......”
　　“哦”我唏嘘的叹着。
　　“学校并没有开除我，我自己不想在那学校读，当个老师实在是有莫子味，我看当老师跟那街上的叫花子一样，毛得一点自尊，一呢学生不听话和老师对着干，你拿有办法？二呢，没的权利和钱。我是什么人，不读清华读卵了。”他仿佛又轻蔑起当年来提高自己的民智选择，用手狠狠的直指着一个方向，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指的是大官还是清华，反正我是知道他都想要的。他还说他从学校出来去报公关还是什么，我不大清楚，反正他说和一个人的相貌身高都有要求。“我当年那是特别的帅，长得一副官相，你看我现在也是一样啊，呵呵，我天门长的饱满，眉毛也长的好，人家当大官的都是这个样子，当时那个时候我笔试面视都过了，不过最后还是莫有搞到公关，我听别个港当公关也要关系。”
　　我从听他说出的话语中丝毫不觉得他对过去的东西有些感慨，反而若回到了金戈铁马的辉煌时代。他奋涌着思绪，眉宇见不禁送了下来，露出又深又长又油腻的抬头纹来。他愈来愈兴奋，口水蹦出的打在我身上的概率随着他讲话的速度称成正比快速增长，极度的抖动舌头让唾沫分子直接以直线运动的方式向我奔来，老舍的散文中写到‘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此时我想把泥土二字偷换成大便也无所谓了。
　　我仿佛要窒息了，十一月的冬天本来就冷的呼吸困难，加上大便的气息我想一般是承受不了的。我厌倦的很了，却又不好存心打破着局面。
　　“明年是零八年了，我是个逢八吉利的人，九七年我高考过不了，偏等到九八年在八中八号考场就顺利的过了”他反复强调着八字，并着重的把八拖长了音“我记得当时的座位号也和八有关，十八？不是，二十八？记不大清，反正是定了和八有缘分。”他更确定自己是个逢八吉利的人了。“二零零八年我肯定没有问题，清华我是跟定里，毛问题，以后我到清华大学里，把关系搞好，然后一步步到中央政治局去，那真的是爽，你跟我关系好，提拔你，他跟我关系好，提拔他，呵呵呵呵，我前面几年每年都上二本我都不想去读，读二本做什么，还不是出去打工。”
　　我不禁扑刺一笑，为了表示我的赞同，我急忙做点头状“那不错啊，不错，不错”冬天的夜黑的冷而深，和着呼啸的风，把这声音传的很远很远，借着学校微弱的路灯，看到他那被风吹的鼓鼓的黑衬衣，我想起来了，这件衣服一直见他穿着，不管是热的发慌的九月还是现在，总是那一件衣服，衣领上卷着下翻着，扣子与扣子间揉着无数的纹，下边的的衣角也卷着，颜色黑的是天然的油垢。我试探的问了他的家境，他连珠语速说他父母都七十有余，家里什么也没有了，有个弟弟在三中教书，儿子都十来岁了。
　　冰冷的寒风吹的很是刺骨，我不大能清楚的听到他的言语，呼啦呼啦的声音来的猛烈，来的比他的说话要刺激与爽快多。对于他我是那么的缺少着青春的激情，我们年轻的一代也不是不善于倾听，只是......
　　他偶尔“吐吐”的飞出几口痰，动作迅速，若紧急情况下指挥着千军万马，他更好象全身热乎了，丝毫察觉不到天又黑又冷。看到他那兴奋的劲，我实在只好压抑着，我深沉的假装着，若有所思，点一点头。我心理头真想啊，我是多么的想臣服于他那黄河之水滔滔不绝的言语，他的吐词发音有当年五四运动中的热血青年们的激情热血，节奏鲜明，深入人心。那演讲级别的措辞，传销级别水平的细节让我的耳膜与大脑得到前所未有的洗礼与激荡。他的声音让我感觉摇滚的音乐都是那么的无力。我真的厌倦了，只好左突右闪，前后开工也奈何不得，且其口水如高压电样致命。
　　“也只有几年里拉，零八年上北大我三十六，出来恰好是四十岁，恰是一个人腾达的时候，那时候我就到中央政治局去了，到那个时候啊，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把高考的制度取消，高考太不公平里。”他愤怒一般，把分贝加到最大，右手握一个紧紧的拳头，若与人格斗，若与人大骂。我不知道他愤怒的理由，却也理解这样的高考已经成了他的杀父仇人般的不可饶恕。他哀衰的脸孔中我显然看到了所谓的“唯有读书高”及其知识分子的懦弱与胆怯，他的深恶痛绝死死压在心底只是偶尔找到象我这样的人狂轰乱炸般的诉说。可是在他心地里头的另一端他更臣服于那象毒品般有着巨大诱惑力的高考，而我们所眼睁睁看到的是一个本是追求自由，渴望梦想的青春少年一次次的从高考的那座独木桥上跌下一直跌了十多个年头，而旁观的人民，旁观的裁判们却无所畏的还再诱惑与吹促着他走过去！那样的本是年青人的青春与激情而改写成悲哀与落魄，消魂蚀骨的毒它的包装及四射的光芒让一代代的人倾倒，跪拜！如果有人觉得跪下更省力，是的，他永远的倒下了！
　　“现在的高考越来没名堂哩，用什么电脑扫描看卷子，电脑能那么厉害到比人要看得正确，去年高考我就是敢肯定的说恰这样的亏，电脑肯定把我选择题没有扫描出来，要不我怎么能不上呢，有那回事情我连二本都没上吗？我们以前那班的几个人平常成绩都比我差，高考分数比我还要高，那怎么成，那不是。。。那岂不是没名堂！”
　　我没有应声，这让我想到了一个人的悲哀不是来自于生活的悲苦而更多的是发自于内心的麻木和无知，我再想到一个米七的男子，三十六的年龄。与其可悲不如可悲其思想与灵魂已经如屠夫盾板上的那些死肉，任你如何加大劲的剁砍削叉，已毫无生机。坦然其不幸，若其瞎了眼，聋了耳，断了手脚都无妨，心灵的麻木足够让人潸然泪下。
　　我仍然清楚的记得他的措辞在校门卫的呵斥下结束的“K，不进来关门了啊。”
　　十点来钟我才去得朋友家，于路上我已经把他说过的话进行加工，哪知道成了博的朋友大笑的调料，我始终觉得那个夜晚我有那样的笑话已经足够打发时间了，我看到的是朋友那张轻蔑K的列阕嘴脸。K风声水起的片花终究成了众人闲暇之余的话柄。
　　平常的日子流水般的过着，这水，有死沟里的寂静，粪池的肮脏，学校的日子，同学门都被老师们驯服的那样的好，那样的头颅，我看得请清楚楚，始终是埋葬下了，陪葬的不是醇香的泥土，而是厚实的却了无生趣的书本。那样的思想，我见多了，比方是那河流里的泡沫片，浸泡得黄中带黑，漂无所定，不知所谓。K还是象往常那样规律的作息着，没有一点的偏差，我看到的K和往常一样吃饭穿衣，只是不知道那又脏有旧的衣服后面隐藏了什么，刻下了什么。但我知道那不单单只有一个人，而是有着千军万马般的人都向那独木桥涌着。虽然少数人有着光环的照耀，且不说这光环有多大，有多么的耀眼，哪怕价值连成，但是更多的人却葬身在那光环的外边了。
　　死水一般的生活我是耐不住的，我更是渴求着自由，追求着自由，零八年年出我就休了学，不想再去当千军万马蹄下的牺牲品了，阿K的英雄实际也渐渐在我的记忆中淡去。前不久见到他，还是以前的那个老样子，似乎老了些许，更象五十来岁的人了，衣服还是又脏又旧，沾了更多的油，在炎热的夏天更让人闻到那刺鼻的臭气，散发在空气中，逐步散发开来！
　　今天我依稀还能听到朋友们在说阿K的故事，这种故事成不了新闻，动不了情，更多的人只是把那些当做笑柄传了开来，当然我们一点都不知道他的悲哀，他依然故旧的把过去的光荣历史一遍一遍的传开，聊以慰藉自己的“奋斗”。零八年的夏天，他还是没能上清华，甚至连二本都没能上，也许是他说的那句话吧“高考越来没名堂了，连我这样的人都上不了我知道他始终都不明白自己的悲哀的，但是我仍旧相信他是个逢八极力的人，在不久的将来，二零一八年，二零二八年他是能上清华的，只要高考制度不取消。不过我相信那样的有着诱惑的毒仍旧还会在，并且愈发传播开，受到热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