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毛毽

午后，阳台上浇花，听闻楼下孩子叽叽喳喳声，探头一看，兀自笑了，原来是几个女孩子正玩毽子，只见他们边玩边唱，娴熟动作之处，一个个五彩羽毛做成的毽子上下翻滚，像极了一只只彩色的鸟儿在欢喜跳跃。心常常就是这样，动辄就会感动，宛如此刻，几只毽子就牵引出绵长遐思。
　　毽子是我们小女孩最爱的运动之一，写出这个词“最爱”，不由得又笑了，因为想起宝宝也是如此，经常动不动是说“妈妈，我最爱春天”“妈妈，我最爱吃西瓜”“妈妈，我最爱冬天啦！”“妈妈，我最爱——”，在宝宝心里，只要喜欢的，都是“最”。不敢笑宝宝天真，因为我们小时何尝不也是如此。玩沙包，捉蚂蚱，拐腿跑，皮筋，毽子等等，哪样在我们心里不是最爱。现在偶尔和小伙伴相见，大家嬉笑谈论儿时趣事时，都会摸着孩子头，感叹道：“真快啊，感觉我们童年刚过去，眨眼间自己的孩子就齐腰高啦！”
　　提到鸡毛毽，就要说“做毽子”的做。现在毽子五彩缤纷，家长也不会让孩子为区区的它犯愁，所以孩子们也根本体会不出我们那时的心情，他们想不到我们玩的毽子都是自个做的。做毽子的材料有：铜钱，布头，针线，剪刀，皮管，当然更少不了鸡毛了。至今我还非常清楚的记得我们小时做毽子的情景：阳光真好，一个扎着两只马尾辫的小丫头搬个小板凳坐在妈妈的针线筐前眯缝着眼穿线，穿好，用布头包好铜钱，小心翼翼缝好四周，剪掉毛边，再用剪刀把皮管一头均开成三份，用线固定，打开书本，笑眯眯的把平时搜集的鸡毛一根根的插进去。哇！一个世界上最漂亮的毽子就做好了，小丫头的脸上满是喜悦。但很多时候，我们为没有毽子材料犯愁，怎么办？我们把纸剪成长条，用纸条扎在一起，下面找个硬币大小的铁环做毽托。
　　说到做毽子，最要说的找鸡毛，做毽子的鸡毛用大公鸡后尾巴处的花毛最好，因为长，更因为漂亮。找鸡毛办法主要有三：其一是垃圾堆里仔细寻觅。那是个鸡毛金贵的时代，家家养鸡不错，可那是卖钱的，只有过年大人才舍得杀只小点的呢。我们在垃圾堆里找啊找，谁要找到一根彩色的，准会炫耀得意，只让别人看一眼就怕抢似的赶紧夹在书本里藏好；其二是智取。见父母不在家，我和妹妹把大公鸡呼唤回家，“砰！”关上门，屋里黑乎乎的，不费力大公鸡被我们逮住了，我们把鸡按在地上，从它尾巴上拔，大公鸡鬼哭狼嚎般的挣扎。放走大公鸡，清扫现场，心还怦怦跳，天黑了，那只大公鸡还门口徘徊，鬼鬼祟祟，就是不进家。妈妈看公鸡身上乱糟糟的毛就猜个八九，她大喝一声，刚进门的我和妹妹慌忙逃；其三是“偷”了，我们村子常常有外面收鸡贩子来，他们都是骑着自行车，后面还带着大箩筐，我们早就瞄准他筐子里那只有着金色羽毛的大公鸡，瞅见他拿着称进人家院子后急忙跑箩筐前，揪住那只花公鸡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屁股上猛拽一通，被拽哇哇叫的大公鸡自然惊动了收鸡人，他呵斥着急匆匆出来，我们呢，一溜烟，早就跑个没影，他摇摇头，叹息一声，远处墙角传来我们咯咯胜利的笑声。
　　收集鸡毛过程中的笑声如今还记忆悠昨，写此，摇摇头，哑然失笑的同时，心底多了些甜蜜。偶尔，我也会把童年的一些事情乐呵呵讲给宝宝听，他听后常是不可思议的问：“妈妈，为什么不买毽子，也就五毛钱。”“因为穷。”“啊，五毛钱也没有吗？”我点点头，摸着他的头，笑而不言。宝宝不会知道，我们那时一根铅笔才二分钱，三块钱的学费也会要大人头疼，我知道，过多叙述那些贫穷的故事来教育这个年纪蜜罐里的孩子根本行不通。他们的童年有着属于他们的快乐，比如：自行车，跷跷板，遥控汽车，变形金刚，旋转的电动飞机，布娃娃？
　　那个妈妈箩筐前做毽子疯疯的，爱做梦的丫头啊，早也已做了母亲的我，怎么也抹不去那个美丽的场面：阳光在跳跃，一个丫头正坐在妈妈的针线筐边认真缝毽子，她啊，专注到头顶的花蝴蝶也抱怨她的冷落，是呢，她在缝着童年的梦想和快乐。一会毽子做好了，小丫头起身试毽，毽子飞舞，她笑着，笑着，瞧她多开心啊。
　　时光是什么东东？我想我还未看清，可它却从我指缝眨眼就溜走了几十年。我知道留不住时光，但我能留住记忆，再一晃，几十年也就会过去了，但我想这些滋润和丰富我童年生活的本真记忆会历久弥新，它像发黄的老照片被镶了金边一样永远珍藏在我岁月的宝匣里。我想，即使我白发满头，它也依然会在心中缠绵，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