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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与落叶

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 作者:烟烟子  来源:妹妹看乐文学mmk6.com  发布时间:2008-8-11 22:49:51

在漫长的寂寞旅途中,常常把狭小的车厢当舞台,把身边的旅客当演员,于是有幸目睹了一幕幕或悲伤或喜悦或感动或愤慨的人生戏剧。
  阳春三月,我象往常一样登上了客车,先扫视了一下车厢,乘客稀稀疏疏的,可是每个双人座位上都有人,显然大家都不愿意与陌生人挤在一起。没办法,我就近坐在一个女人旁边了。坐下之后我仔细打量了一下她,她有四十多岁,长得很清秀,一丝不乱的发丝束在脑后,衣着整洁,看起来挺有气质的,只是神情有些冷漠,双唇紧紧地抿着,眼睛一直呆呆地望着窗外。不一会儿,人上得差不多了,车就启程了。这时售票员过来卖票,当卖到我身边那个女人时,正在开车的司机突然说话了:“她是我朋友!”售票员”哦”了一声,丢开她去收别人的车钱了。车继续往前走,车厢里很安静,只听见司机与售票员有一句没一句地在闲。不久,车拐进了一个加油站,司机停车加油,这时有乘客下去喝开水上厕所。我懒得动,没下车,我身边的女人也没动。大概过了两三分钟,那个司机突然象铁塔似地站在我的座位前,还端着一杯开水,我正纳闷时,就听这个铁塔似的大汉说:”这是我刚倒的热茶,你用它吃药吧!”说着把左手的一个小药瓶递过来,我身边的女人伸手接着,“恩……水正好……现在就吃。”大汉轻轻喝了一口开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地递给女人。此时女人象一个乖巧的孩子,很听话地吃药喝水,苍白的脸上竟然有一丝丝的红晕。大汉很耐心地在旁边等待,须臾,女人完事递过茶杯,向大汉绽开一朵极淡的微笑。
  车继续向前,车厢内依然很安静,只听见司机与售票员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话。身旁的女人脸上的红晕渐渐散去,脸色又开始苍白,只是眼睛不再看向窗外,而是目视着前方——与司机同一个方向,目光中含着丝丝柔情。此时,我无法入睡了,心中在暗暗揣测:他和她是什么样的朋友呢?从外表看,他言谈粗鲁,举止荒疏;她呢,却如一尊玉雕,虽然冷冷的,却那般高贵、典雅,他们肯定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可是他为何能那么温柔细心地呵护她呢?而她又为何能用这般柔情的目光注视着他呢……无数的问题萦绕于怀,却不能解,只能在心里编织着他们的故事,也许关于爱情也许关于友情也许关于……
  原来冷清寂寥的车厢中也能上演如此温馨的戏码,让人如沐春风,在微微的柔情中心驰神荡。感觉此时春意正浓!
  当然,车厢这个人生小舞台,不单单只有喜剧,偶尔也夹杂着令人掬把同情泪的悲剧。
  那是个秋风萧瑟的季节,我坐车回家,车刚出站,上来一个老头,看装束就知道是农村的。他满头白发,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别无他物,手里拄着根棍权当拐杖,他颤颤巍巍地挪上了车,漂亮的女售票员厌恶地把脸别在一边,兰花指一翘,如阵风般连推带搡地把老人撺掇到一个座位上了。待人满后,售票员开始收钱了。到老人时,他可怜兮兮地说:“我腿断了,这次来城里看病的,实在没钱,大姐能不能带我一程……”未等他话完,那女人立刻柳眉一竖:“没钱?没钱!你还敢拦车!下去!下去!”说着就从座位上揪起老人!似风中的枯叶,老人抖缩成一团,嘴里不断地低声哀求:“行行好吧!我实在没钱……”女人根本不理睬老人,加大了她的动作。有乘客看不过去说话了:“就十几块钱,算了吧。”那女人眼一瞪:“算了?说得轻巧,你帮他给……”乘客语塞了,没人再逞英雄。这时司机出来调解了:“老头,你有多少钱?拿出来看看。”老人颤抖着手摸进衣服低层,好久才摸出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地揭开,口中念叨着“这是我看病的钱啊!这是我看病的钱啊!”那女人早嚷开了:“有钱还不给!装穷!”布包打开了,一把硬币被老人托在手心里,女人不客气地全都“笑纳”了,包括那一毛的硬币!老人终于用所有的钱换来了一路的安静!
  我的心却再也不能平静了,骂自己冷血恨自己麻木,十几元钱对于我只是一本闲书,为什么我就不能帮他一下呢?这区区的十几元钱让老人象秋天的落叶,受尽了风的欺凌与侮辱,让老人的心在这深秋时节就早早地结满了冰!
  推开车窗,深秋的风呼啸而来,肆意地行走在车厢里,霸道地穿越每个人的心,凄厉得叫嚣着:人心,我会把你们吹冷!
  从此怕坐车,更怕再见人生小舞台的另类悲喜剧!